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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你当初,惜我深爱-----第154章 天亦为之痛

作者:沐忧琪
第154章 天亦为之痛

她累了,倦了,在医院的紧急逃生通道里坐了很久,但身上还是乏力。她把头靠在冷硬硬的墙壁上,汲取不了半点温度,彻身的冰凉。她还能做些什么,妈妈不愿她陪,简然不理她,严骆他又……

上一次,她走到绝境了,只有这个地方,还能容她有安静的一席之地,这一次也是一样,她倔,满腹的委屈不想在他们面前表现就全都在这通道里哭个痛快。头痛欲裂,泪眼模糊间好像有人坐在她旁边的,温华?不对……怎么会是他,这里是医院啊……好温暖,她心里终于有块地方觉得暖了一些,身子腾空,这怀抱,好像是唯一一次,她敢安心就这么睡过去。

这里好黑,她什么都看不到,她不想再往那无知的深处走去,可这身体像不是她的,控制不住。满心害怕,空觉浑身湿腻。有些细碎的响动,她顺着响动往下看,一切清明,她孤零的站在只有一步之距的,尖锐封顶,下面则是万丈深渊,在往前一步,她就没命了。

这里只有她,惊恐之后,她突然又觉得安心。没有谁纠缠她,周围清静,只是,好冷。

“晓沐,你醒醒啊……晓沐,我其实早就不生你的气了……晓沐,我求求你了……”谁在唤她,眼皮很重,晓沐几次想睁开眼睛看看,那声音她熟悉,那人对她很重要。

“醒了!醒了,晓沐!”她才动动眼皮,微睁开一条小隙,简然就扑了过来。

自己又病倒了么?晓沐边想着边把手伸过去,与简然的握在一起。身上的痛都不算什么,好在,简然原谅她了,对吗?

“……”晓沐张张嘴,却没有声音。

“你想说什么?慢慢来,不急,不急。”简然劝晓沐不要急,她自己却急得火烧眉毛,小脸通红。晓沐摇摇头,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想轻轻唤她一声:“然。”你还在我身边,真好。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骂你,你都病成这样的了,我还骂你,你被我气病了。你肯定比谁都着急,可是我,我就是……”晓沐接着摇头,她在心里反复使劲的说,没事,然,我病倒了,怎么可能是因为你。

简然看着晓沐皱着眉头,自己反倒破涕为笑,“你的木纹又出来了,看到你这样,我就知道,你没有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晓沐也笑了,她鲜少对谁生气,更别说是,简然那个小丫头。

简然怒她,晓沐那时只是害怕,怕连简然都要抛下她,再不睬她。

“嗯。”

张庭医生站在病房外面一阵子了,看见晓沐和简然和好抱作一团,他嘴角上也露出了轻松的弧度。礼貌的性的敲了两下门,他推门而入,“我明明交代护士了,不准放你进来,你是怎么进来的?”张医生故意对着简然颇有微词。

简然抹干净眼泪,得意得回他:“你是交代过了,可是我有‘美男计’啊,陶书航比你的命令好用多了。”

晓沐躺在病**半日了,即使不知道来龙去脉,听这两人辩嘴,也能明白一二。她被逗得轻轻笑出声。

张医生目光全全放在晓沐身上,眼底深处有说不清的,情愫滚动。“你笑了……”

“哎呦喂,我还在这里是不是多余了?”她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找书航,他一个人深陷敌营太久了,我开始有点担心敌人会不会把他怎么样。”简然不知开得哪门子心,一溜烟的跑了,还蹑手蹑脚关上病房门。

张医生嘴角含着笑目送简然离开,转回头,看晓沐望着窗外。“看你精神好些了,我要开始批评了。”他打开手里的病历夹,翻开第一页,慢慢的说:“白血球三万六,中性粒细胞数目,百分比,血小板都高的离谱,营养科那边说,你身体里缺乏很多种维生素和金属元素,你的身体已经微弱得连抗生素都不能给你用了。这些天,”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有意指的是哪些天。“你都没有好好吃饭吧?”

晓沐点点头。

“我不会瞒

着你,夏阿姨那边情况是非常不好,但即使是这样,你也不能自暴自弃自己的身体。”晓沐听他说道妈妈的病情,胸口一紧,点头,又摇头,生涩涩说出三个字:“我没有。”

张庭看她执拗的想解释,合上病例,“这个点滴打完之后,护士长给你熬了粥,多喝点儿,后面还有好几瓶点滴等着你呢。”他转身就要走,有些恼自己刚才心里突然漾出来的感觉。

“张……张医生,”她的声音细软,小小的,却已足够让她停下脚步,转回头,她便接着说:“谢谢你。”

早就明白晓沐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张庭心里豁然就开朗了,他羞涩一笑,“不谢。”他说服自己,那是本着一个医生的本分,看她晕倒气虚,他怎会不救?

粥,晓沐喝下了,可剩下的点滴她却是偷偷下床,推着输液架跑到夏妈妈病房里滴完的。还是简然有办法,夏妈妈这次并没有轰走晓沐。晓沐以为,夏妈妈就当她是团空气。晓沐也不急于一时就让夏妈妈原谅她,就这样能时刻陪在妈妈身边,就很好了,晓沐这样想着,想着很困,就伏在床边,睡着了。

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夏洁,其实早就不极怨着她的女儿,她巴不得赶快见到晓沐,可她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晓沐不在,简然拙劣的谎话,让她本就凉透失望的心,再次搓踩得生疼。

晓沐,你又去哪里了?妈妈,你当真不要了?

心生郁结,气滞血瘀,病情一夜就加重,张医生他们的一番抢救过后,虽无气色,但她强撑过来了,为的就是要听晓沐亲口说出她的解释。她醒来之后看见晓沐守在床边,看见晓沐几天便瘦尖的小脸,那张化验单不知怎么的又冒出来就在她眼前飘。夏洁在心里原谅一万遍自己的女儿,可是伦理上那关她总是过不去。她想不明白自己向来乖巧懂事的晓沐,怎么会做出用身体去换钱的事情。

晓沐被她赶走,不抗一声。夏妈妈在等的,那句解释呢?她想着晓沐要是肯软下来叫她声,妈妈,她可能便会留她下来。又闭上眼睛,夏妈妈想得明白,如是会那样,那便不是她的晓沐。

过了不久,简然风风火火的跑进病房,哭花着小脸,求夏妈妈不要再厌怨晓沐。夏洁问她为什么哭,简然的眼泪就又停不住,她用哭声说,晓沐晕倒了,在抢救。

夏洁那最后的防线,放下了。

那是她身上的血肉,别人不疼不爱,她切肤之痛。

她对简然说,“好,我不怨她。”

晓沐推着点滴出现在病房门口,她看见自己的女儿像纸片一样苍白瘦弱,她别过头去抹泪。晓沐轻缓的呼吸,在床榻边起伏着,夏妈妈用自己插满针头的手,抚在她额头上,几缕垂下的散发,夏妈妈把它拢到一边。

她跟自己说,女儿做出那样的事情,女儿过的这样苦,还不是因为自己么,她又有什么资格呵她斥她怒她,瞧不起她。

晓沐醒来的时候,夏妈妈还在睡。眼边的泪痕,她心细地发现。她小心翼翼地为妈妈拭去,可还是扰醒了睡得很轻的妈妈。

“妈妈……”晓沐的眼泪先于声音而出,可接下来,她不知道还再能说什么。

夏妈妈一夜之后更加憔悴,她想抬起手来为女儿擦掉眼泪的力气的都没有,“不要哭。”你笑起来多好看啊,你是我和你爸爸手里的宝,永远都是,无论妈妈在哪里。

那后面的几句话,夏妈妈没有说,她用微笑掩饰她的决绝。

病房门乒乒乓乓被人撞来撞去,晓沐只看见只听见无数脚步,无数交谈声。那死神来得都赶不及推去抢救室,晓沐就站在门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十几分钟前还在对她微笑的妈妈,在仪器的骤鸣中,慢慢闭上了眼睛。医生比她想象的来得快,她很听话地被挡在外面,没人问她是怎么想的,医生们尽全力在抢救。她恍惚间觉得好多人在和她说话,又恍惚间觉得只有一个人在和她说话。

“晓

沐,晓沐……”谁在叫她,是不是妈妈?她向病房的方向迈出一步,却又被人拉了回来。那个声音在耳边,不停的重复,“晓沐,晓沐……晓沐,孩子,你怎么了?”

原来,真的有人在和她说话,她在说,“孩子,你看看我,我是郝妈啊……”郝妈,谁是郝妈,她碰了一下自己的脸,为什么会有泪水?她现在站在这里,是在干什么,她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她应该陪着妈妈才对,干嘛还站在这儿?

“……孩子,你拿着……这是小东……的卡……”

“不要!”她甩掉郝妈放在她手里面的东西,拼命在喊:“别提那个人!不要再提,让他离我远一点儿,不要……”晓沐知道她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了,就是因为那个叫冯桀的男人,他害她就要失去妈妈。钱……钱,钱!他还在拿钱来恶心她。

她恨他,恨到骨子里去。他已经把她玷污了,还要夺走晓沐仅剩的那点幸福么?夏妈妈在抢救,不是因为别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冯桀,那个让她等他,却等来妈妈病危的男人。

“晓沐,你收下,你用的上……别着急,医生们在抢救呢。”郝妈被晓沐疯癫的样子吓到,她想这孩子一定是承受不住母亲病急的浩劫,心急如焚,她反复地去捡被她胡乱丢到一旁的银行卡,然后重复地在说,收好,别急,孩子,别急。可晓沐死活咬定拒绝,就连冯桀都名字,都不让郝妈再提。

这,出了什么事啊?

郝妈急得也是咳得要嗽出肺来。

在郝妈弯腰,咳出眼泪的这会功夫,晓沐突然停止哭闹,拉着郝妈对她说:“您跟他说,那钱我会还给他,不要再来找着我,不要……拜托您告诉他,莫晓沐受不起他的钱,请他不要再拿钱来。”

躺在里面的妈妈,就是因为这些钱,就是这些人他们的施舍,补偿,才生她的气,此时此刻,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就要离她而去。

“孩子,你在说些什么啊?”

她指甲掐进手心里,血肉模糊,“走!我求您了,走开……”再多的钱都换不回她在里面抢救的妈妈,除了妈妈她什么都不要。

郝妈走了,剩晓沐呆呆立在走廊里还不到一分钟,胡护士长冲到晓沐身边,摇着她,叫道:“快进去,喊一喊你的妈妈,让她别放弃!”

晓沐被拉进病房,张医生还在做着最后的抢救,他不停地进行心肺复苏,一次次捶打,按压,他不相信夏妈妈就这么,走了。他听得到,她还有呼吸,还有的,微弱心跳。

无论,胡护士长怎么拍打她,晓沐都张不开嘴再叫一声妈妈,她望着躺着**的妈妈,她们之间好像隔了好远好远,又好像很近很近。妈妈的心跳,她听得比谁都清楚,一撞一撞把她的心砸的稀烂。那血红,染透了病服,染得张医生的白色大褂上也红斑点点,她看的很清楚,那些红点就像梅花。夏妈妈曾跟晓沐说她最爱梅花,因为那花,傲骨清高,不入俗流。

晓沐没有做到,她污了夏妈妈的脸,她让她蒙羞做人,她让她就这么走了,都还以为她的女儿,脏的难看。

“夏……妈妈!”接到电话就赶来的简然,看见静躺在病**的夏妈妈,不可置信的嚎啕大哭。“您醒醒,您醒醒,您看看简然……我是简然啊,夏妈妈,您别吓我……我刚刚又闯了祸,您不在,谁替我挡着啊,夏妈妈,不要……夏妈妈,夏妈妈……您看看我……看看我……”书航把简然拉开一次,她挣开,又扑过去一次。

“然,别影响,医生抢救!”书航连这种时候都是理智的,他也痛,心像被谁挖掉了,那滴下的血还蚀着骨头。

“妈妈,你也不要我了吗?”晓沐好浅的声音在问,可是在场的,都听见了。都听见了,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那长久的滴滴声。

晓沐没有哭,因为,妈妈说,不要哭。

上午,十点四十九分,夏洁抢救无效,死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