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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妖-----第三十五章 相濡

作者:微小玲珑
第三十五章 相濡

落雪了。

灰沉沉的云,寒风萧萧。

杏子箐的万株杏子树隐约不定,模模糊糊。近处的一条宽阔的大河穿过杏子林,消失在大雪的尽头。

河上结着厚厚的冰,岸两边乱石堆起的矮堤积了很高的雪。放眼望去,空茫、荒寂。

虹彩在周围转了三四个时辰了,心烦意乱,这孩子跑哪去了!

她隐隐地担忧起来,有些后悔带火翼出来,可把他留在五岭一样不放心。

做母亲难,做火翼的母亲更难呀!

自从火翼化人形出了错,更是天不在乎地不在乎的样子,主意是越来越大,整ri吊儿郎当,游手好闲。

她挥手抓了一下风,嗅嗅,没有一点儿子的气味。掐指算了几遍,也没有算出结果。

对面的如蓝、蓝顺夫妇飘来,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冰羽也没找到。

下这么大的雪,他们去哪了呢?

如云一死,先是欧阳炎炎、云晶不见了,那四个人类去找,一去不回,如今火翼和冰羽又不见了!

虹彩好不气恼,暗暗决定,等找到火翼一定要好好惩罚他一下不可!

如蓝、蓝顺落在虹彩旁边,他们互相望望,极无奈地望着茫茫大雪,一时无话。

风住了,雪势更大,白花花的没了边际。

忽然,虚空的雪有了异样,如同徐徐分开一道清明的路来——

在这清明的路上站了一个人。

他三十几岁的样子,一袭黑衣,风神绝俊。

蓝顺他们愣了愣,齐齐施礼。

“见过王。”

来人正是他们的狐王。

他摆了下手。

“如云呢?”

蓝顺立刻回明,并将如云留下的那张图递了上去。

“这是她的亲笔信。”

狐王接过一块折叠整齐的方形丝绢,迟疑了一下,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如云清秀的字迹:

王,一别一十六载有余,如云自知祸及狐族,罪孽深重,更有愧小玄……

……当年,小玄与欧阳余炎白山一战,被毁影身……

……

……奉上黑水白山之图……进峰者,大阵自转,小心血劫……

……

狐王断断续续看完,几次终止,最后紧捏着丝绢,半晌无语。

他与信中的小玄同是玄狐,也是亲兄弟。

玄狐有分身秘术。所谓一玄狐两条命,而另一条命也称影身。

欧阳余炎破了小玄的影身后,又将其封在白山的血阵中便不知去向。此后,如云多次施法破阵都未能如愿,只留下了一张进白山血阵的地图。

十六年未果,十六年心力交瘁,一面对小玄愧疚,一面为欧阳余炎的负心而伤痛,ri夜折磨,年月一久,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本想凭着自己的法力救出小玄以求心安,却没料到欧阳余炎布下的血阵如此霸道,进了几次连小玄的影子都未见到。

……苦酒自酿,也当自食,只望王念及同类情份,放过如云孩儿一命,如云九泉之下感激不尽……

狐王微合双目,半刻。

“去黑水白山!”

……

狂乱的颜sè块纷乱地压过来,一个淡淡的白影闪烁不停。

火翼的心陡然一痛!

……真切的痛苦像要撕开了身体,他大口呼喊着,猛地坐了起来,嘴角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流,伸手一擦是血。

他左右寻着,不远处,思雨梦静静地趴在那。

“小白狼!”

火翼吃力地爬过去,抱起她。

思雨梦的额角有道创口,不断地冒着血。他慌忙取出怀里的小盒子,取出几种药敷在上面,撕下衣服给她抱扎好。

当手滑过她苍白冰凉的小脸时,心痛得快要碎了。

“小白狼……”

声音低下去,泪光朦胧。

思雨梦的身体微抖了一下,轻轻睁开眼睛,映入双目的是火红的狐狸头。她笑了,欢喜地道。

“红狐狸……”

声音那般的轻柔,不尽的关切。

“疼吗?”

“疼……”

火翼的嘴凑过去,吹吹,再吹吹。

思雨梦感到有点痒,又笑了。

他怔了怔,抱紧她,四下打量,心顿时一沉。

他们置身于一块不过丈许的圆石台上,四围是深红sè的水,视线的尽头是浓浓的暗红sè的雾气。

深红sè的水荡起弧线,仿佛自遥远处涌来,越来越近,顷刻要将他们淹没似的。

石台近处的红sè的水,一荡一荡地涌上。石台摇晃了,先是轻微地摆动,渐渐地变成了剧烈地颠簸。

火翼大惊,搂住思雨梦飘然上升,只见水汹涌翻腾,现出金红sè的旋流,瞬息亮了周围——

思雨梦惊恐地尖叫起来。

“啊——”

……

黑水白山立在雪中,别有一番凄美。

茫茫的大雪银sè满目,不尽的空旷寥落。除了雪还是雪。

狐王一行虚空立于柱峰前,都是一怔,银装素裹的两峰虚虚幻幻,虚幻间有点异样。

狐王双手向其中一峰拂去,雪尘纷乱退出几尺,露出一个黑漆的洞口。

他们一愕。

虹彩嗅嗅,吃了一惊,怎么会有火翼的气味?!

蓝顺和如蓝也是神情一肃。

狐王目光闪烁不已,看来血阵已经启动了。他嗅到缕狐狸的气味,还挺熟悉,眉头一皱,身形逝进洞口。

洞里地势陡峭,土石混乱,像经过一场极大的浩劫似的。

狐王挥手一划,一蓬蓬翠sè的光晕漂浮身前。

虹彩紧走了几步,火翼的气味却消失了,回头看蓝顺夫妇,他们也是一脸的疑惑。

前行三四丈处,狐王顿住身形,前面是一道断崖。翠sè的光中升腾着朦胧的白烟,飘渺、索绕、缠绵,浓浓的yin湿气味。

“这是魂烟,妖jing的魂烟。”

狐王平静地道,虹彩失声叫了出来。他看了她一眼接着道。

“如云信中提过,白山一直流传生死门之说,当年欧阳余炎可能也因此才来布下血阵。”

他略略向下望去,缓缓道来。

“其实白山只是剑陵宫遗弃了几百年的坟场。血阵正是取众妖灵之怨,采山石之jing来运转的。”

蓝顺略一沉吟。

“jing通此道的该是人类的圣族,剑陵宫也会?”

狐王冷冷笑了。

“人类法术皆源于巫术,剑陵宫与圣族所修本属一脉。至于弄得如今这地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其中的原由吧。信仰,欺人欺世罢了。人类?”

他抬头,目光伸向黑暗的某处,似讽刺又似苦涩。

“他们最善说谎,骗得上天都来眷顾。”

纵身一跳,飞下断崖下面。

蓝顺他们听了也流露出清苦之sè。紧随狐王溶进断崖的漆黑中。

……

思雨梦与火翼临空而立。

金红sè的光芒突起,涌起滔天大浪,刺痛了他们的双目!

火翼祭出骨箫,一道幽白sè的光幕震慑下去,金红sè的大浪急转跌下,再次旋起,直冲他们的身体——

他暴喝一声,侧身、扬手,骨箫被灵力激shè得豁开大浪!水花纷纷溅落,血腥味逼来。

思雨梦以念力驱使玉衣,散出扬扬雪花似的芒点,围裹住他们的身体,随着火翼踏浪而行。

迷漫的大雾突地暴shè出,红sè藤蔓似的水触之物。

火翼恼怒得狐眼圆睁,骨箫光芒再盛,水触之物粉碎如粉。

思雨梦摇晃了几下,掉向水里。

“别下去!”

火翼伸手抓住了她的一只袖子。

暗红sè的水中伸出无数条胳膊,胡乱地向上抓来,搅起大片的水帘——

幽幽暗红,十丈之长!

火翼反手将思雨梦向上一抛,骨箫斜斜一斩——

众多的胳膊齐齐割断,带起一抹抹鲜血,如下雨一般。

他恶心得快要吐了,却管不了这许多,蹿上水帘,手臂一开,硬是将水帘劈为两半。

张手抱住思雨梦,一咧狐狸嘴。

“小白狼,我红狐狸厉不厉害!”

思雨梦吓得小脸苍白无sè,说不出话来。

水帘落下,四面八方激起大风,掀翻了一池的血水!

……

狐王一行不疾不徐地前行着,脚下是亮晶晶的水,似深似浅,到处索绕着烟雾,淡淡的蓝sè。

它们飘忽不定,发出着风中草茎般的呻吟,像是驻足在你心底最深的伤痛上。透过去,总能看见遥远的曾经。

……风雨中,迢迢之路……

好重的yin气!

狐王抬手注去法力,漂浮身前的翠sè光晕变得十分的亮。而那些蓝sè的烟雾显得越发的鲜亮,幻成了更深的幽蓝sè。

又行了十几丈,他们停下了,感到了窒闷,胸口像是重重地压上千斤的大石。

前面空空没有一物,拦住他们的是,从左至右一条石台。

他高两尺三寸,宽三尺,两端不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