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找回了，沈曼整个人也就轻松了许多，果然只要不要再看到门外的纨绔子弟心情还是很美丽的。
她跨进院子就看见叶良屋子里的灯又亮了起来，现下已是九点多了。从吃完饭到现在他就一直躲在那间屋子里没有再出来。沈曼正着出神，一个个沉闷的音符从窗口跑了出来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即便是一首欢快的曲子，在他的吉他里也显得又几分忧郁。他是不是在想陆小白？
沈曼忽然羡慕起陆小白来，至少她还有人惦念。自己呢？恐怕连名字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但眼睛却出卖了她。
陆小白啊陆小白，你知道你有多幸福吗？
A市迎来了近些年来最冷的五月，余清一还是没能摆脱厚厚的针织衫。他几乎已经半个月没过公司了，倒是将手头的工作全权托付给了阿海。还好阿海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也算是没辜负余清一这些年对他的培养。
“哥。”陆小白提着一袋子便当从门后跳了出来，她看了一眼躺在病**余清一然后笑嘻嘻的走了进去。他此时正安静的看着手里的照片，应该是沈莫临走时落在抽屉里的。
余清一见她来了就迅速的将照片藏在了枕头下面，陆小白也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她知道这张照片或许就是他精神上唯一的寄托。不管照片里的人是慕青还是沈莫。
自从体检出胃出了毛病，余清一就将它一直揣在身上，没人的时候就把它拿出来看看，有时候一看就是一下午。也许是因为呆在医院里实在太无聊了。
无聊的人总会找事情来消磨时间。
“哥，该吃饭了。”陆小白将医院里配置的小桌展开放到了**，然后从环保袋里将盒饭一个个拿出来。
今天的午餐很营养。有鸡汤、水煮青菜还有他最喜欢的土豆清蒸排骨。
他接过汤匙，喝了一口鸡汤，浓烈的味道撞击着他的味蕾，“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是不是怕我以后再也吃不到了啊？”
说完，他笑了笑。
“哥，你在胡说什么呢！我不许你再这么胡说！”陆小白像是幼儿园的老师在训斥犯了严重错误的小孩。她没敢正视余清一，他一米八的个子现在看起来像缩了水，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薄的像张纸片。颧骨也因为身体的消瘦变得更加突出。
只是一个多星期而已。
“嘿，你干什么呢你，我现在不是在这儿好好的吗？”他弯下腰去又舀七一些鸡汤送进了嘴里，然后咂吧了一下嘴，“嗯，味道不错，要不你也尝尝。”
陆小白的眼圈都红了，她扭过头去胡乱的抹了抹，“这是柳妈特意给你做的，要是真觉得好喝就把它喝完。你也别顾着喝汤，其他的也多吃些，不然营养会跟不上的。”
自从他住进了医院，陆小白就和柳妈负责起他的一日三餐。柳妈是上年纪的人了，不像陆小白经得起折腾，所以就换她一个人在家和医院两地辗转。
“哥，我觉得你还是跟姑妈说一声比较好。”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姑妈在他十八岁的时候改嫁给了一个蓝眼睛的外国佬，没过多久就丢下他一个人去了美国。余清一还因此大病了一场，但还是没能留的住她。因此这些年他一直介怀着，即使是几乎三个月不到两次的通话也聊不到一分钟。
这次生病了，除了柳妈和陆小白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其实余清一原本也没有打算要告诉陆小白的，他知道这个大嘴巴肯定装不住话，可偏偏放在抽屉里的病例恰巧被她翻了出来。
“如果她真在乎我，那她那年就不该去美国。”
“可是她是你...”
“要是你再帮她说话，我就该请你出去了。”
陆小白在心里咒骂着‘书呆子，书呆子’，余清一坐在**若有所思的样子并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怎么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倔，真是头倔驴。”陆小白是气没打一处来。她急的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眼圈很快又变得红红的。
“傻瓜，我这不是还没确诊么？指不定是胃上落下的老毛病罢了，别难过了。你知道我最怕女孩子掉眼泪的，特别是像你这样长的眉清目秀的，哭起来快要我命了。可惜我现在动不得，不然肯定立马跑去给你买一大盒水果糖。”
陆小白从小就精灵古怪，每次都爱捉弄他，但每次都会被反击的溃不成军，于是陆小白就拿出杀手锏-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余清一怕被家里人发现，说自己欺负妹妹，就总是牵着她去商店买水果糖。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她杀猪般的嚎叫声。
余清一伸过手去，然后摊开手掌。
“这次我先欠着。”他说完，陆小白的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
“阿远走了，连你也要离开我了。以后我一个人该怎么活啊？”她轻微的啜泣声慢慢变大，很快就占领了整个房间。
他觉得鼻子一下变得很酸，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不上不下，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么多年，自己总算不是一个人活着。
“陆小白！”声音沉稳，严肃。
她抬起头来，脸上是两行泪水爬过的痕迹，眼睛里一半可怜一半惊恐。陆小白怕他又像平时那样训斥自己，她知道表哥不喜欢阿远，用他的原话说就是‘一个破歌手能有什么前途，我看没有一丁点值得你难过的地方’。有时候想想，真找不出哪里值得自己难过，但不知怎么的只要她一想起关于阿远的事情，心情就莫名其妙的低落。
余清一将她脸上的泪水拂去。他说，“如果真的放不下就去找他吧。”
陆小白一惊，像是被搁浅久了的鱼又重新回到了水中一样欢愉，但很快这股没来由的欢愉又被她活生生的给抑制了下去。
“我不会走的。”
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神渐渐暗淡下去。
护工推着推车来了，撤掉了**的小饭桌，“余先生好！陆小姐！”。她客气的打了声招呼，又拧着水壶出去了。
他掖了掖被子，动作很轻，“如果是因为我，那么你现在就可以放心的走了。我这里有护工阿姨还有柳妈，用不着担心。但如果...是你自己的原因，那就得好好审视一下这段感情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陆小白的眼睛里闪闪躲躲，他猜的没错。陆小白始终还是在逃避，她说服不了自己。一个多么高傲的人怎么会轻易的因为一段感情而卑躬屈膝呢？
“偶尔停下来听听你的心，它会告诉你真实的陆小白长什么样子。”
那一夜在病**的余清一辗转反侧毫无睡意。他担心陆小白，担心她说服不了自己一直在痛苦里煎熬，同时又害怕她说服了自己掉进另一份煎熬里。余清一怕她口中的阿远是个骗子，但直觉又告诉他阿远应该是个好人。
他又想起了那个异国他乡的母亲，实际上余清一觉得‘母亲’两个字对自己而言太过陌生。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记起过她了，上一次大概是两年前了。
那个狠心的女人现在过得还安心吗？会不会觉得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不过就算她过得再不好也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了。这是她自己做的选择，再怎么折磨都该忍着。
余清一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都不盼着她些好呢？或许那个狠心的女人现在可幸福着呢。那个老男人应该会对她好，就算是念及她不惜抛弃自己的亲生儿子，漂洋过海去找他。
过得幸福也好，越幸福歉疚感就会越深。
在同一个城市，难以入睡的不止余清一一个人。
陆小白坐在书房里很久了，她从行李箱找出了那张CD。如果没记错那是阿远在他们相识的第一百天送给她的。后来吵架了，他负气离开了，什么也没留下，就只剩这张CD。
陆小白说完那些话就知道自己错了。
她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着鼻子骂他没出息，更不该说出‘分手’两个字。可是当时的陆小白一时被气愤冲昏了头脑，她受不了别的女孩对阿远眉来眼去，可偏偏这个榆木脑袋闻不出来这股子醋劲，反而责怪她不该搬出大小姐脾气。可是陆小白不愿意低声下气去求他。从小到大养尊处优惯了，怎么可能低头认错呢？
她将CD放进CD播放器了，按下了播放按钮。她屏住了呼吸，房间里静的掉根针头下去都能听清。过了很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陆小白的心顿时被那个声音直直的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