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中文 | 繁体中文

银光-----一百一十三

作者:笑笑
一百一十三

杜京声惊厥地望着面前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边的杜燃。

此时,他握枪的手腕被杜燃的双手牢牢抓住,并被高高抬起,枪口朝向了天空,杜京声喊叫道:“燃燃!你这是干吗?”

杜燃流着泪望着父亲的脸,“爸!我求您!不要让他们再打了!并且,请放了月月吧!你们……你们自首吧!难道,您还不明白,您和程叔叔,即便赢了刘畅也于事无补吗?你们不可能逃脱的!即便去了机场,您觉得您还有可能登上那飞机吗?您已经输了!难道您不曾发觉,您注定是要失败的吗?……我想明白了,刘畅说的对啊,你们触犯了法律!触犯了道德!就应该受到公平的制裁啊!……爸!您这样下去,等于是为自己罪加一等啊!”

“燃燃!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杜京声极力挣脱着儿子用尽全力抓住自己腕子的手,他吼叫道:“燃燃!你放手!放手!会伤到你的!”

“不!我不放手!”杜燃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嘶吼,这声嘶力竭之音在杜京声听来那样可怕,杜燃哭喊着:“爸!您说的对,我是有很多的不懂之事,我太幼稚了,太简单了,太可笑了!但是,我却深深知道,做了恶是要遭到报应的!这道理您也知道吧!……我求您了,不要让程叔叔再打下去了,你们投降吧,这样,法律会给予你们宽大的!爸,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不要什么汽车洋房!我更不要去什么美国读书!我只要一个活生生的父亲!而不是现在我眼前这样的亡命之徒!”

杜京声的神经被什么东西猛地触动了,他感到眼前有些发黑,身子颤抖了起来,两行泪水从眼中滚落而出,他的手臂渐渐停止了挣脱,任儿子高高地举起,却依然咬着牙说道:“燃燃!你不懂啊!你糊涂啊!爸爸……爸爸不能输啊!”下意识地,杜京声竟松开了紧抓着月月手腕的那只手,去擦自己流出的泪水。

杜燃见杜京声放开了月月,一下睁大了眼睛,突然高声朝孙月月喊道:“月月,你还不快跑!跑啊!”

杜京声猛地被惊醒,他睁开了眼睛,然而,孙月月已经跑出了他能抓到的范围!是的,月月跑掉了,然而,却不是跑向远方,而是跑向了刘畅,她深爱的刘畅,此时月月的心里,除了刘畅的安危,已经什么都不再顾及了。

杜京声依然想要“补救”他的失误,他猛地追上去,伸出手想要再度抓紧月月的手腕,却没能抓到,但是他的手指勾住了月月手腕上的一个东西,随着“啪”地一声线绳断裂之响,月月的手腕上蹦开了一串檀木珠子,它们四散开去,在杜京声眼前纷纷落下。

月月瞬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呆呆地望向滚落一地的手珠,与此同时,杜京声也呆住了,同样愣愣地盯住了那些珠子……

杜京声慢慢蹲下身,动作僵硬地捡拾起其中的一颗珠子,那上面,精美地雕刻着一个观世音菩萨的坐像。

杜京声抬起头,仔细端望着月月的脸,他大张着嘴,颤动的眼神滑过月月脸上五官的每一处、肌肤的每一寸,随后,他轻轻地问了一句:“你……你的妈妈,她……她叫什么?”

月月被杜京声反常的举动与表情惊住了,听到杜京声的问话,月月却再次露出了愤怒、鄙夷的神色,“我妈妈的名字?你凭什么问我妈妈的名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月月叫道。

“告诉我!”杜京声突然高喊道,“快告诉我!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杜京声歇斯底里般的叫喊让月月一时语塞,这时,杜京声身后的杜燃低声开口了:“爸!您干吗问这个?月月……月月的妈妈,好象叫韩……韩……”

“韩什么?”杜京声回过头,大声问着儿子,又再度转过头看着月月的双眼,“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叫韩静思?是不是?”

月月如同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向后退了几步,她惊恐地望着杜京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妈妈的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你妈妈,她……她真的是静思?”杜京声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月月面前,难以置信地看着月月,“你……你真的……真的是韩静思的女儿?”他双手忽然抓住月月的双肩,“告诉我,你妈妈怎么样?她怎么样?”

月月奋力甩开杜京声的手,怒吼道:“妈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妈妈在天上看着我呢,她人虽然走了,但是她会保佑我!她会让你们这些坏人都下地狱的!”

“天啊——!”杜京声仰天发出一声震耳的长啸,全身站立不稳,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他哭嚎着,“老天啊!我都做了些什么啊!我在干些什么啊!我作孽啊!作孽啊!老天啊,你劈死我吧!让我死吧!”

突然“疯掉”的杜京声让在场的人全都呆住了,杜燃飞跑到父亲身旁,蹲下身,双手抓住杜京声拼命摇晃着,“爸!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啊?您说话啊!您怎么了?”

月月疑惑地望着面前的这对父子,她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搞懵了。

杜京声哭喊了一阵,将爬满泪水与污垢的脸望向月月,颤抖地说道:“月月……月月啊……,你……你是我的……我的女儿啊!”

他的话再次极度震惊了所有人。杜燃触电般松开了双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眼看着月月,嘴里小声叼念着:“不、不、不……爸,你胡、胡说……你还在开玩笑……你这个时候还在开玩笑……”

月月反倒真的笑了出来,那笑声是如此鄙夷与冷漠,“你这个疯子!你疯了!你彻底疯了!你在说疯话!这是你的报应!你就该疯掉!”

“不!”杜京声双手撑地,艰难却快速地站了起来,“我没疯!孩子!我……我没疯!你……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他的右手撂开了左臂的袖口,露出了戴在手腕的一串与月月刚刚散落的手珠一模一样的观音手珠!

月月愣住了,她仔细看了看杜京声那串同样精美的手珠,稍后,再次冷笑道:“那又如何?一样的珠子多了!你总不能因为有一串和我一样的手珠就说我是你的……”

“月月!”杜京声打断了月月,“如果你仍不相信,那么,再给你看样东西,九年了,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杜京声抬起抖动的左手,伸到西装外套里,从里面的衬衣口袋中拿出了一张纸,一张发黄的信纸。他将那折叠的信纸慢慢递到了月月面前。

月月圆睁着双眼,皱了皱眉,犹豫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张信纸,小心地将它打开。这时,杜燃也几步跑到了月月的身旁,与她一起望向那写满了纸面的一行行已有些褪了色的娟秀之字……

未曾读到书信的正,仅凭那熟悉的字体,月月便在瞬间确信无疑——这封信来自她的妈妈,她深爱的,也同样深爱她的妈妈……

月月搞不清自己是怎样读完那封信的,她只知道,自己捧着信纸的双手愈发颤抖,自己的双眼在渐渐被泪水模糊,自己的泪滴不停地滴落在那纸上,将妈妈那本已模糊的名字冲刷得更加模糊……

信纸从月月手中飘落,月月感到意识片刻间完全空白,若不是身旁的杜燃及时将月月扶住,她可能已经摔倒了。

杜燃虽然扶住了月月,自己也同时感到天旋地转,他嘴唇干涩、面无血色,“爸……这……这是真的吗?就是说……就是说……月月……她……她……”杜燃有气无力地问道。

“是的,儿子!”杜京声同样痛哭失声,他点点头,“燃燃……,月月,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什……么?”杜燃的身体也摇晃了起来,“爸,您……真的是……月月的……”

“爸爸。”杜京声替儿子说完了后面的话,“我是月月的亲生爸爸呀……”。

“不!你这个骗子!”恢复了意识的月月突然哭喊道,她挣脱开杜燃的手,点指着杜京声,“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我没有这样犯罪份子的爸爸!没有这样贪得无厌的爸爸!没有这样开设赌场的爸爸!更没有一个这样杀人犯的爸爸!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流氓!你这个恶棍!恶棍!!”

杜京声哀嚎道:“月月,你骂吧!骂吧!你骂的都对!我是骗子!我是流氓!恶棍!杀人犯啊!……月月,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养育你的爸爸孙永明,更对不起你啊……我的女儿!”杜京声忽然跪倒在地,用脑门一下一下重重地磕在地上,双拳也狠狠垂打着黄土地面……

“我不是你女儿!不是!”月月哭喊得昏天黑地,她蹲下了身子,双手掩面而泣……

她感觉自己正从悬崖跌落。

她感觉这世界是个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