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冬阳高照,初雪消融,流了一地的雪泪。
初府内,人影孱孱,各自忙碌着,谁也不曾分出丝毫怜悯凭吊残雪后的凄清。
佛龛前,一仪容大方,端庄婉约的妇人双手交握持香,对着佛像虔诚的拜了三拜。
“颜丫头,今日是睿儿归来的日子吧!”初母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后,转身望着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扯着发尾,心不在焉的红颜。
“颜丫头?”妇人走上前去,复而唤道。
“啊?”红颜惊得一跳,冲初母干笑了笑,很是自然的挽住妇人的手臂,亲昵询问:“夫人,已经诵完经了吗?”
“你这孩子,心思都不知跑哪去了?”初母疼爱的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红颜的手背,边走边道:“算算日子,这睿儿也该到樱都了吧!”
“恩!”红颜点了点头:“爷爷那刚收到消息,午时就该到府了!”
初母疑惑的望了望神思飘忽的红颜,奇怪道:“颜丫头,你和睿儿闹别扭了吗?总觉得最近几个月你俩怪怪的?”
“没有,怎么会呢?”红颜忙抽出手,连连摇了摇:“我们好得很,好得很!”
“没有就好!”初母停下脚步,转身抬手抚了抚红颜柔顺的长发,含笑道:“你与睿儿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你我虽为主仆,但我和睿儿他爹早已将你视作了亲女儿,时光荏苒,转眼你已过十八,也该嫁人做妇了!”
红颜一听面色微变,初母也只当是待嫁女儿家的羞涩,继续笑道:“我与你爷爷红伯商量过了,等睿儿巡商归府后,就替你俩把这婚事给办了!”
街道上,红颜恍恍惚惚的游荡着,耳里不停的回荡着初母的那席话,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喂,臭娘们,你走路没长眼睛吗?”一股冲人的浓浓酒气直扑上面来。
红颜恍若未觉,娇俏的小脸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凝眸望着烫金匾额,喃喃自语道:“是否是我心里的渴求太多,眷念太满,终是难以放下那萦萦绕绕于记忆里的碧眸玉貌?”
“喂,老子在跟你讲话呢?你瞧哪呢?”醉汉不悦得伸手猛推了一把落寞的仰首望着八角红楼的红颜。
红颜脚下一个踉跄,稳住身子后,仍是望着红楼出神。
“呦呵!”醉汉歪着头,一脸流气的摸了摸下颔
,**笑道:“姑娘这是想进去?不知是抓情郎呢?还是想卖身?瞧你长得怪可人的,不如从了本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说着,说着,咽了咽口水,一双大手不安分的就往红颜身上摸去。
“呜哦!”醉汉下腹处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只瞧他弓着身子,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嚎啕大叫道:“你……你个臭娘们,爷非剁了你不可!”
“说完没?”红颜收回脚,睨了一眼瞬间酒醒的大汉,拍了拍手,大步上前,将疼得七昏八素的的汉子一把推开,边走边道:“说完了,就别耽误本姑奶奶的终生大事。”
“好,你狠!”汉子一手捂在**,一手指着大步往红楼走去的红颜,大怒不已:“就你这泼样,谁会瞧上你,你就等着当一辈子的老姑婆吧!”
碧落阁内,言子玉坐于宽木大椅上,若有所思的望着黑白子交错的棋盘。
“嗯?”突然一个脑袋突兀的探出,挡住了他的视线,来人望着棋局嬉笑道:“子玉,你的棋艺愈发高深了!只是你这自己与自己对弈未免太过枯燥乏味了。”
言子玉将手中的棋子一丟,自然而然的伸过手去,自然而然的落于她如云的青丝上,拈下一片金黄剔透的花瓣,弯了弯唇,宠溺道:“又是翻墙进来的?”
兰少调皮的做了个鬼脸,轻撩衣襟,坐于棋盘另一侧,软软道:“我这不是想早些见到你,这才翻的墙么!若从正门进,指不定现在还没过了层层美人墙了,再说了,上次翻墙时,我见西院墙角种了几棵难得一见的金花茶,思量着这花期也到了,所以……果然,那几棵金花茶开了,金瓣玉蕊,美艳怡人,自是赏心悦目的紧,如此美的花儿,我真想让你瞧上一瞧。”
“哦?”言子玉低下头,再次执起白字,望着棋局,笑道:“哪学的油嘴滑舌,你若想见我,怎隔了半个月才舍得来找我?”
兰少撩起左边的衣袖,伸手拿起棋盒中的黑子,落下一子闷闷道:“这不是忙着将军部重新编制,昨日才得空闲了下来。”
洁白如玉的皓腕闯进眸底,言子玉微征,故作平静的轻描淡写道:“怎么解了?”
“啊?”兰少神情有一瞬的茫然,疑问的望着言子玉。
“别装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言子玉脸上瞧不出喜怒,努努嘴道:“喽,你不是故意撩起袖
管给我看的吗?那玉玲珑怎解下了?”
兰少望着言子玉落子的方位,双指夹着一枚黑子,沉默良久,欲言又止。
言子玉挑眉凝视着她,意有所指道:“举棋不定可不行,兰!这不怪你,有时候抉择真的很艰难,子落于这一处或许会两败俱伤,落于另一处或许会赢、会败,然,谁也无法预料到两败俱伤后是会出现和棋的局面,还是会引发一边倒的情况;谁也无法知道取胜或败北后是会秉持着何种心情来接受这一切,所以,兰,不要徘徊,不要动摇,无论你选择的是什么,后果会如何,你皆要为你走出这一步的勇气而自豪,而我,也定会支持你的选择。”
兰少悬于半空的手指一颤,定了定神,坚定的落下一子后,依旧垂着脸道:“子玉,有一件事我一直藏在心里,我竭力的想忽视它,却不想我越是想掩藏,它越是频繁的出现在我心里……”兰少咬了咬唇,直至唇瓣红艳的凝出血来:“我想……我是爱上他了!”
轰的一声,言子玉只觉胸口处压了块巨石,闷得他快透不过气来了,他突然很想哭,却忘了该如何流泪,许久,重重的落下一子,动了动唇,却发现难以发出声来。
二人间流转着难受的沉默,言子玉猛得端起身侧早已凉透的茶水狠狠灌了几口,仰面望着屋顶,哑着声道:“你有爱过我吗?”
“我原以为那是爱,子玉!”兰少拈棋回盒,自嘲道:“若从未曾遇见过君兰隐,我或许会一直认为对你的那种种依赖,那刻骨铭心的相惜相护会是爱……可我,如今连自己都无法继续骗下去,又如何能再骗你……”
“是么……”言子玉笑得极为苦涩,征征的望着棋局,再也无法继续落子:“所以,你会离我而去了吗?”
兰少摇了摇头,抬起眸子,凄苦的望着言子玉:“这样的我还有资格留在你身边吗?”
言子玉抬指抚了抚她咬破的下唇,眸光无尽温柔:“若我要你留下,你便会留下了吗?”
“嗯!”兰少含泪闭眸,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好,兰世兰你听好了,这并非你我的离别,而是你我的启程;这并非我们的结束,而是我们的开始。纵然你心里有着另一个男人,但我依然相信时间会淡薄一切。”言子玉指尖下滑,用力的抬起她的下巴,身子前倾,毫无怜惜的吻咬住她的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