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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庶子-----第一百零七章 人间自由不平事

作者:剪铁
第一百零七章 人间自由不平事

落日余晖中的沈家祖祠阴森晦暗,百年不灭的长明灯在门外吹进来的微风中晃动着,撒下一片昏黄的光芒。

借着微弱的光芒,李修仔细打量着屹立在江州府城外已经百年的沈家祠堂。

这是李修第一次踏入沈家供奉先祖的地方,好奇而又兴奋的心情,冲淡了镇国公变相阻止他祭祖的晦涩心情。

最上牌是沈家第一代祖先的灵位,其下是沈家一代代过世的族人依照辈分不同自上而下排列,仿佛一座大山,迎面闯入李修眼中。又仿佛一座以灵牌堆就的碑林,诉说着沈家三百余年的兴衰荣辱。

每一座暗红色清漆灵位下都供奉着一盏不灭的长明灯。借着长明灯的烛火,李修仔细寻找着属于他生父生母的灵位。

三百余年的时光,偌大的沈家内能够有资格供奉进祖祠的人太多太多。在呛眼的油烟中,李修寻觅许久,才在略下的位子,找到熟悉的名字。

镌刻着“沈安括”名字的灵牌下的长明灯摇曳起伏,如同李修此时矛盾的心情。就是这个男人赐予他一半的生命,也是这个男人懦弱的擎不起一个弱女孤儿的命运。

站立久久,李修挺直的脊梁终究无法弯下去。一声悠悠的长叹在长明灯的摇曳中,显得如此的凄凉。

放下心中不该有的伤感,李修再次在沈安元灵牌下仔细寻找。“沈赵氏”应当是沈安括的侍妾、沈瑶的生母。而后,沈安元灵牌旁再无其他。

瞬间,李修浓重如墨的双眉紧锁,迟疑的回身看向沈家祠堂门外。

不知何时,沈安元夫妇也来到了沈家祠堂,站立在镇国公沈靖的身后,说着些什么。崔安老老实实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不时的插上一句话。

李修再回过身来,挪动脚步,从沈安元灵牌附近开始,仔细的寻找。

一个个灵牌数过去,沈家祠堂没供奉了三百多年沈家重要人物的灵牌,千余座或老或新的灵牌,用去了李修大把的时间。

“沈李氏”这样的灵牌在沈家族人旁妻子侍妾的位置上出现了几次。稍一推算,那些都是已经作古百年的之人,根本不可能是李修的生母。

李修不死心的又一次将目光落在“沈安括”,这个灵牌的附近。事实再一次打碎了心中的侥幸。

确定了沈家祠堂内并没有生母的灵位。肯定了沈家并没有将生母当做自家人,李修压抑了一天的心火瞬时沸腾起来。不甘与愤怒仿若燎原的星星之火,席卷着心灵。满腔的怒意仿佛沉寂的火山一般爆发出来。

“为什么?”

李修一声暴喝,仿若铁锤砸在脆弱的琉璃镜面上。沈家祠堂内长久的安静被着一声暴喝惊扰。

祠堂外的镇国公停止了交谈,老眼凝视在李修愤怒到已经扭曲的面容上。

沈安元更是一愣,急忙当在镇国公的面前,边向李修挤眼,边厉喝道:“祖祠重地,岂能容你喧哗,还不认错。”

李修冷哼一声,大步流星走出祠堂,一步跨过九寸高的红漆门槛,推开沈安元挡在眼前的身体,

直直的站在镇国府的眼前。

李修急速起伏的胸膛中的愤怒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颤抖的手遥遥指向沈家祠堂内的灵牌。

崔氏和崔安迷茫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迸出幸灾乐祸的火花。

沈安元向着看祖祠内看了几眼,想不明白本来好好的李修,为何忽然间如此暴怒。

只有镇国公猜出李修暴怒的缘由,背负双手,深邃的目光跃过李修的肩头,落在沈家祖祠一座座镌刻着名字的灵位上。

“我问过你,有必要吗?你回答我的是就当为了怀念。老夫一直在思考,你想要怀念谁。现在老夫知道答案了。”

李修怒目相视,道:“那我的答案呢?”

“你不需要拥有答案。”镇国府反常的慈祥一笑,“没有就是没有。不是就是不是。”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李修针锋相对。

镇国府依旧笑的依旧平和,“我说了,没准备给你答案。”

“昏聩,没人性。”

暴怒中的李修有些口不择言,一声暴喝让镇国微微皱眉。

怒骂过后的李修大口的喘着粗气,让一旁不明所以却想看李修笑话的崔氏终于有了插言的时间。

“不知尊卑,没大没小。你……,你母亲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

李修急转身形,怒视着崔氏。面对镇国公时,李修还能保持几分理智,崔氏的话语中提起他的母亲,却让他再也沉不住气。

“娼妇,闭嘴。”

崔氏先是一愣,而后明白李修口中的娼妇说是就是她,脸色急变,跳脚尖叫起来。

“小崽子,你骂谁是娼妇。”

李修哈哈大笑,笑声中不带半点暖意,冷冽的如同刮骨的寒风,“说别人是娼妇,对得起你吗?”

“小崽子。你……。”李修一句话气得崔氏上气不接下气。狠狠一跺脚,尖叫道:“老娘和你拼了。”

沈安元上前一步,挡住张牙舞爪的崔氏,怒声道:“够了!”转回身,冷冷的看向李修,“她好歹是你三伯母,你不应当如此羞辱她。”

“这叫羞辱吗?”李修悲愤的冷笑,“如果这叫羞辱。那么一个为沈家生儿育女,含辛茹苦的抚养沈家血脉长大成人的女子,死后却不能供奉在沈家祖祠里,应当称为什么?”

沈安元这时才明白李修的愤怒从何而来。看了沈家祠堂内一眼,又看向李修,冷声问道:“不是说你生母失踪了吗?你又是如何确定她死讯的。”

李修毫不客气的一指镇国府,道:“问他。”

镇国公云淡风轻的点点头,沈安元眉宇之间尽是不解,“是真的?”

镇国公再次点头,沈安元收起了怒气,不解的道:“祠堂里没有她的灵位!”

能够为夫家传宗接代,是这个时代女性最大的功劳。母凭子贵,仅凭这点,就足以让一个女子进入夫家祠堂享受香火。

沈瑶的生母作为沈安括的侍妾,仅仅是生下一个女儿,死后都在镇国公的一

力主张下,在沈家祠堂留下了灵位。而李修生母对沈家的功劳更甚于她,沈家祠堂内理所应当有李修生母一个位置。

沈安元用感叹代替了询问,镇国公还是那副态度,说道:“你们不必要知道缘由。”

镇国公连续强调大家不必要知道缘由,李修听在耳中,怒在心头。厉声喝道:“天纲伦常,自古一理。身为子女,当然得为母亲讨要一个说法。”

“老夫若是不给你呢。”

“我……。”李修干张嘴说不出话来。的确,他没有任何能够制衡沈家,让沈家忌惮的地方。只有他有求于沈家的时候,却没有沈家需要依靠他的时候。

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笼罩在镇国公的身上,李修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并不高大的垂老身躯,竟然能遮天蔽日般的挡住他所有视线。

身材上比镇国公还高出半个头的李修,忽然间感觉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渺小。不是身材上的,而是实力上的。

李修心中愤怒依旧,起伏情绪在镇国公大山般的身影下刹那间平静下来。两种极端的矛盾的情感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让李修忽然间仿佛灵魂出窍般的领悟了很多。

“当年定国公要和你分府的时候,你也说过这些话吗?”

三百年延续下来的沈家,在镇国公时一分为二。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虽然两家同时祭祖,同居于江州城内,但明白人都知道,自定国公府的第一块砖头放置在地面时开始,百年豪门的沈家,就已经不是以往的沈家。

三百年来,经过风风雨雨的沈家不知道有多少人提出过分家,可终究还是只有一个沈家。没人清楚,当镇国公沈靖同意定国公沈彦分家另过之时是怎样的心情,违背了沈家三百年的无声的规则,想来镇国公心里也不好受。

李修的话刺痛了沈安元的心,甚至更甚于李修怒骂崔氏,他经历过沈家分家的过程。虽然不清楚镇国公和定国公两兄弟那一夜密谈的详情,但第二天早上镇国公哭红了双眼送走定国公时的情景,今日想来还历历在目。

“混蛋。”沈安元粗口厉喝,上前一步,手臂高高举起。

李修不屑的冷笑着,不躲不避,直视暴怒失常的沈安元双眼,静等着沈安元一巴掌抽过来。

一只干枯的大手挡在李修眼见。镇国公一把握住沈安元的手臂,缓缓的摇头道:“打不得。”

“打不得?”沈安元瞪圆了双目,怒道:“如此狂悖忤逆,还打不得?这样的畜生打死了还能让家里少些麻烦。”

“我是畜生!”李修凑近了沈安元,冷冷道:“畜生没什么不好。羔羊知道跪乳,乌鸦知道反哺。相比忘恩负义禽兽不如的人来说,我宁可当一只禽兽。”

“你在说谁忘恩负义?”沈安元甩开镇国公,对着李修厉声大喝。

“说的就是你们沈家。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李修当着沈家人面前怒骂整个沈家,不仅让沈安元怒目相视,就连一只一脸云淡风轻从容高深的镇国公的脸色也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