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冷中尉看“雷鸣”精神好了许多,早餐吃得很利落。她自己的精神也就好了许多,早餐吃得也很痛快。
吃完早餐,她才开始正式梳妆打扮。她留的是现下最流行的革命青年女式发型,就是齐耳短发,梳理整齐了戴上军帽。一身国民革命军的女式军装穿在身上,衬出她的勃勃英气。
牵了“雷鸣”,在一小群国民革命军士兵的簇拥下,冷中尉和她的大号德国黑背出了警备司令部大门。
警备司令部大门外,洎江市侦缉队的好手几个正在等她。冷中尉认出七奎小虎等几人。知道这是姜大队长派来的好手,昨天就在大黄狗和“雷鸣”的遭遇战中有突出表现,遂向他们点点头。这几个都站直了立正,口称“冷长官”。小虎问道:“冷长官,您看怎么走?”
其实在场的,七奎在侦缉队里位置就比小虎高,而另一位新被姜贵派来协助的老袁,也比小虎位置高,只是,这俩一个说话口吃,另一个四十出头了,因为心机多,模样属于忠厚中透出些狡猾,怕不讨冷美人喜欢,姜贵特地嘱咐由小虎出头询问。一切听冷中尉决断。侦缉队弟兄们就等有了动静,动家伙玩命上就成。
冷中尉对长相英俊精炼能干的小虎印象不错,看一眼耳朵高耸目光炯炯的“雷鸣”,说:“今天换个路线走。这边吧。”
小虎记得很清楚,昨天是从左边出发左边回来的,当下会意,向七奎和老袁看看,便一摆手,向另外四个侦缉队员示意:“向右走。”
四个侦缉队员快步向前开路,分开一边两个,目光犀利地扫视左右前方路边行人商贩。冷中尉牵着“雷鸣”走在中间,七奎老袁小虎和另一名侦缉队好手一边俩,跟在后面,一个加强班的国民革命军士兵散在稍后两边。整体形成一个锥形阵势,缓缓前进。
不止于此。洎江侦缉队最强手姜贵姜大队长已经到了前方二百多公尺外的一个丁字路口的稍高小坡上,目视这一小队精悍的军特人员,保护着美人与狗,威风十足地向这边来。
姜贵微微笑笑,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冷中尉今天选择这个方向出动。”这正是兵法中的一种,避实就虚。昨天不是走这边不顺利吗?今天换个方位走,避开狗因为昨天失利阴影笼罩而带来的心理压力。
姜贵已经在稍高处,扫视了附近这一片人和物,又派出侦缉队十几个人,在这丁字路口两侧方向街道延展出去作了侦察,没有任何可疑现象。两头街道两边的商贩都是熟面孔,基本可以放心。
当然,姜贵还是要认真执行自己的职责,亲自保护冷小姐和她的狗。这不仅是何司令和黎科长亲自交代的任务,还因为姜贵知道了,冷小姐的来头不仅是南京本部和军委会下属警犬部门,冷小姐本人的家族背景,在大半个中国都是数得着的----
“这样的人物,甘于养狗训狗,真是值得钦佩!”姜贵心想,看向远处越走越近的冷中尉七奎一行。“老子再做个估计——”姜贵两边看看,“冷中尉可能会走这边,”姜贵猜测,“这边道
路宽敞,路边建筑干净整齐,唔。”姜贵站在丁字路口高处,向左看看,定了自己判断,伸出手指,塞到嘴里,打了个唿哨。
两头撒出去的侦缉队员都听到了,定睛看清队长的手势动作,一头的站下不动,另一头的继续向前。
冷中尉一行走到丁字路口,姜贵扫视一眼国民革命军陪护的男中尉和七奎等人,这帮人都微微一点头,意思是一切正常。姜贵客气地说:“冷小姐,休息得还好吧?”
姜贵其实是想问:“这狗睡得还好吧?”因为他知道,狗好,这女中尉就一定好。狗不好,这女军官肯定好不了。她把狗看得比自己还重。这当然是敬业精神的具体体现,姜贵真地佩服。只是话不能那样问,那是大不恭敬。
冷中尉微笑客气点头:“挺好,谢谢姜大队长。”
姜贵早已经得到黎之虎科长的面授机宜,从何司令那里请得了尚方宝剑,昨天半夜就和何队长说好,大黄狗今天就在警察二队的后院子里吃香喝辣,不出二队大门,尽量给“雷鸣”造成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不要让这南京来的从德国回来的家伙因昨天遭遇战失利,今天再败,造成精神彻底被打垮的局面,那恐怕会形成一个死局。两强不能并立,一城不容二狗---“我这想的都是什么词啊?可看昨天那架势,还真是这么回事!”姜贵想着,等冷中尉决断前进路线,一旦冷中尉跟自己想的不一样,立刻就发出命令,让弟兄们向另一方向加快搜索就是。
冷中尉两头一看,好看的下巴微微一扬:“走这边。”
正是姜贵估计的路线方向。
也正是头天晚上,洎江共产党第一杀手申强估计的路线方向。
头天晚上,警察二队何队长的大黄狗在何司令亲自指挥率领下,大败从南京调来的“电闪”的师兄弟“雷鸣”的精彩段子,如被春风吹送的蒲公英种子小伞,飞传到上百平方公里的洎江城里能飞到的角落。
这样的消息,算不上是商家禁止的“国事”,且还是宣扬本城政府威名的一种,无人禁查,越传越快。洎江共产党的地下外围线,最擅长搜集这种快报,很快消息便传到了手枪队部,传到了市委书记老代表那里。
老代表好些天前,早已经听过申强跟他报告过的这一计。当时他说:“老申,这要不是你说,我不会相信这种计策。这有点像是鬼怪故事的路数了。不过,你这方面有生活经验,可以试试这样的计划。再说,这计划执行起来,我们的弟兄同志都不露头和敌人直接接触,安全方面合算很多-----我同意继续执行这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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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这计划的头几步已经大获成效,取得了出敌不意的大胜。老代表乐了,烟袋锅子在椅子腿上多敲了好几下:“这简直是神鬼莫测,神鬼莫测。小谭,你们申队长,土的洋的,有什么他不会的?哈哈哈!”
专程向老代表报告的小谭,也高兴得很。他实在是觉得自己的队长,就像老佘大哥说的怪难听的好话那样:“-----不是人,是老天爷见共产党
为穷苦老百姓火里水里都去,给咱们派下来的。”他说:“队长说了,后面计划步骤还要坚持做完,能够完全完成是最好。”
老代表说:“我同意,坚持完成!哎,我说小谭啊,申队长的这一计,总的来说,叫做什么计策?你听他说过没有?”
小谭说:“我听队长说过,”他想起队里弟兄们听到情报汇总之后,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老佘大哥非要队长给这计划起个名字,队长说,‘本来没有什么名字,现在看来计划走得还不错,就叫个‘第三十七计——闻风而逃之计’吧。”
老代表念叨著,“第三十七计——闻风而逃”,不禁又哈哈大笑起来-----
老代表按照上级指示和市委决定,缩在隐蔽的家中不出来。要是敌人高级警犬老在洎江,他和地下党各路人马都得尽量缩着不动。因为据上级转达的各地情报,包括南京地下党损失情况,敌人的高级警犬德国黑背实在是太厉害了。更要命的是,打掉了“电闪”,敌人居然又弄来头“雷鸣”----
如果“闻风而逃之计”能够全部完成,地下党组织的压力便能大大减轻,便能在配合红色根据地的战斗中,多显些神威。
小谭从老代表隐蔽住处溜出来,按照队长政委参谋等人研究出的查甩尾巴方法,确认没有敌人跟踪,转弯抹角回到队部,报告了市委书记的同意决定。
申强老郁立刻布置了“第三十七计——闻风而逃之计”的后面步骤。
申强特地向老耿交待:“这一步,还是用外五线的‘哨子’和‘大麻袋’。这俩弟兄,弄走大黄狗的任务完成得干脆利索。今天晚上这一步,还是让他俩去。这样安排,就是将这整个计划计策的步骤,尽量缩小在一定的同志弟兄范围里,保密方面来说,比较安全一些。老耿你这样,安排四线的一位去通知‘哨子’和‘大麻袋’, 向工头请病假几天,今天晚上就行动,到这里,在那幢灰色楼房后面的废旧地沟口,里面两尺,一个油布包,可以刚刚用手够到,取这油布包。这样办-----注意,埋得不要深,刚刚用土灰盖上就成,树皮上的缝隙也可以撒些粉末----跟‘哨子’‘大麻袋’两位弟兄说,任务完成之后,身上所有衣物全部换了扔掉,先走人,坐船沿江上去,再从上游下来,重新进城 ----”
“哨子”和“大麻袋”两位,也已经听说了他俩偷走送走的大黄狗已经立下奇功,两个人都忍不住偷偷乐,不过也只是两个人在一起乐,不告诉任何第三个人。两个人还在一起以茶代酒庆祝,念叨着从地下党上线传下来的规定,“法不传六耳”,再一起大乐。
两人再次接到任务,必须连夜行动。这俩立即托人向各自工头请了假。到了半夜,悄悄出动,小心谨慎,完成了任务后,按照上级布置,溜到江边上了小船----
冷中尉牵了狗,姜贵等侦缉队好手和一群国民革命军士兵保护着,走在街道上,走向申强安排的“第三十七计——闻风而逃之计”的下一环-
(本章完)